陳淵沒有答話,他此刻已經是驚怒交加。
若非他煉化了鯤鵬真血,對空間波動的感知遠超他人,現在怕是已經吃了一個大虧。
魁梧大漢竟然在他的戒備之下,悄然施展了瞬移之術,還在原地留下了一道足以以假亂真的虛影。
陳淵和玉海真人交過手,也在金靈島上,親眼見證天機子和金烽生死相搏。
但這三名大修士,都沒有施展過這等駭人聽聞的手段。
甚至陳淵懷疑,就是大修士遇到此刻的魁梧大漢,也難以防備。
一個最不想看到的猜測從陳淵心底湧出,他神情凝重,緩緩開口道:“閣下可是那位庇護南州妖族數萬年的化神前輩?”
魁梧大漢負手而立,微微一笑:“本座閉關數千載,久已不在外行走,沒想到還有小輩知曉本座的名聲……”
陳淵麵色一變,當即抬手一點落在下方的重玄峰。
已經毀去近半的重玄峰靈光黯淡,繚繞著絲絲地氣,崩塌的山體正在緩慢恢複。
得陳淵召喚,重玄峰光芒一閃,消失在原處,挪遁至陳淵身前。
魁梧大漢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眼,並未出手阻止,隻是將那枚黑色珠子收了回去。
他看著如臨大敵的陳淵,微微一笑:“你放心,本座還從未見過身兼兩種妖族血脈的人族修士,現在不會殺你。”
“便是將《妖神訣》修煉到極致之人,也休想再煉化第二種血脈,你修煉的功法,應該頗為有趣。”
“此界雷屬性妖獸寥寥無幾,你體內的那種雷屬性血脈,卻似乎要勝過鯤魚血脈不少,是從何得來?”
“隻要你不做隱瞞,如實相告,本座不是不可以考慮,饒你一命……”
陳淵閉口不言,神情越發冷硬,心中再無懷疑。
此人幾句話就快要把他的底全部揭開,還有如此驚人的手段,在天雷術下毫發無損。
定然是那化神妖修的分神,附身在了這魁梧大漢身上,施展了降神之術!
他迅速抬手貼在重玄峰上,將其收入丹田之中,然後一振雙翼,身影便消失在原地。
事有不諧,三十六計,走為上計。
即便隻是化神妖修的一縷分神,也絕非他能力敵。
魁梧大漢微微搖頭,輕歎一聲,粗獷的麵容上露出一絲憐憫之色,看上去格外怪異:“你何苦白費功夫?”
他身形一轉,抬手往北邊隨意一指,指尖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紫色流光。
數百丈之外,一道空間裂縫憑空出現,陳淵踉蹡而出,極為狼狽。
他猛然轉過頭來,抬手擦去嘴角流下的一縷鮮血,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之色。
魁梧大漢笑道:“你的瞬移之術確實不凡,應該可以無懼尋常的禁鎖天地之術,但想憑此在本座眼前溜走,卻是異想天開。”
他抬手掐訣,懶洋洋地吐出一個字:“封!”
一道深紫色的波紋從魁梧大漢身上擴散開來,瞬間便橫掃數十裏,將陳淵囊括其中。
陳淵心中一沉,在他的感知之下,這方天地的空間波動已經完全停滯下來。
就像是流動的岩漿凝固成了岩石,他再也無法施展瞬移之術,穿梭其中。
魁梧大漢隨手施展的神通,便勝過玉海真人禁鎖天地之術的十倍。
但所幸除了瞬移之術外,陳淵還掌握了雷遁術。
他當即抬手掐訣,銀瞳一閃,緊接著一聲雷鳴響起,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,隻留下幾道雷弧。
下一刻,陳淵出現在千丈之外,絲毫不停,伴隨著幾道雷弧,再度消失不見。
魁梧大漢可以封鎖瞬移之術,卻不可能禁止五行遁術。
天地大道,世間萬物,俱以陰陽五行為根基,衍化而出。
化神修士,也跳不出五行之中!
魁梧大漢微微一笑:“既知你有雷屬性血脈,本座又豈會不作防備?”
他翻手拿出那顆黑色珠子,重重一捏。
黑色珠子當即粉碎開來,一縷黑氣飛出,落到魁梧大漢掌中。
他麵色忽然變得一陣蒼白,五官扭曲,滿臉痛苦之色,目光輕微變幻,氣機起伏不定。
魁梧大漢眉頭一皺,抬手在胸口點了兩下,身軀微微一僵,氣機重新穩定下來。
此時陳淵已經遁出了數千丈,幾乎就要逃出魁梧大漢封禁範圍。
但魁梧大漢依舊不慌不忙,輕輕一握,那縷黑氣化作一道略顯虛幻的長棍,往前一擲。
長棍飛出,忽然消失不見,瞬移至陳淵頭頂,迎風便漲,化作百丈長短,宛若天柱傾塌,重重砸了下去!
陳淵心中一沉,立即施展雷遁術躲避。
晴天一聲霹靂,陳淵銀眸一閃,遁至千丈之外,隻在原地留下幾道雷弧。
但他剛剛現身,那一根長棍竟然也如影隨形,出現在陳淵頭頂,遮天蔽日,帶著呼嘯破空之聲,覆壓而來。
陳淵麵色驟變,在長棍頂部,圍繞著密密麻麻的空間裂縫,幾乎有拇指粗細。
長棍蘊含巨力如此驚人,足以破碎虛空,若是落到他身上,就算不會身死道消,也定會身受重傷。
他不敢怠慢,立刻激發朱厭真血,一頭黑發無風自舞,瞬間變成雪白之色,肉身之力狂漲小半。
三種真靈之血同時激發,陳淵已經傾盡全力,沒有絲毫保留。
他現在的肉身強度,足以與金烽這等三大王族的族長媲美,遠勝尋常的十級妖王。
但下一刻,陳淵就心中一沉,這是他第一次同時激發三種真靈之血,真元消耗劇增,瞬息之間,丹田之中的真元大海就下降了一截。
但現在他已經顧不得這許多,翻手拿出紫虛劍,真元狂湧而出,猶如大河奔騰,盡數灌注進劍身之中。
錚!
劍鳴驚天,劍氣如海。
陳淵抬手持劍一揮,喝道:“斬!”
一線劍光飛出,薄如蟬翼,鋒銳燦爛,奪盡天地光輝,向長棍飛去。
嘣!
劍光猝然折斷,正如陳淵所見過的所有劍道神通一樣,一往無前,寧折不彎。
但百丈長棍也被斬出一道巨大的傷痕,幾有十丈之深,下落之勢減緩了許多。
陳淵收起紫虛劍,手中憑空出現一隻鐵青色的巨錨,雙手握住錨柄,重重掄了上去!
砰!
巨錨和長棍轟然相撞,陳淵裹在遁空法衣之下的身軀,驟然膨脹起來,接近十級妖王極限的巨力,在此刻全部迸發而出。
但他還是被長棍蘊含的驚天力量砸落下去,如一顆隕石劃破長空,重重撞入了一座大山,貫穿了厚厚的山體。
又在地上搓出了一道數百丈的溝壑,方才停下。
山石崩裂,激起漫天塵土,砸死了不知多少鳥獸。
但長棍在陳淵連番阻擊之下,終於停下,輕輕一顫,崩散開來,重新化作一縷黑氣,煙消雲散。
而就在陳淵幻化出一頭白發時,一直顯得極為隨意的魁梧大漢,神情忽然一變,妖異的白紫重瞳中,射出兩道駭人精光。
與此同時,遠在南方三萬裏之外的葬聖淵上空,黑色霧氣忽然如沸水般翻騰起來。
深淵兩側的峭壁劇烈顫動,山石滾落,明朗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。
一道悠長的聲音從葬聖淵中傳出,透出無盡欣喜,又夾雜著幾分疑惑:“朱厭血脈……”
下一刻,一道遁光從葬聖淵中飛出,直奔北方而去,如長虹驚天,眨眼之間,便消失在天邊。
塵土遮蔽的山脈之中,陳淵從溝壑中飛出。
他手中那堅硬無比的巨錨,隻是比先前略顯黯淡了一些。
但陳淵雙臂卻裂開了無數細小的傷口,血流如注,染紅了全身,看上去極為可怖。
那百丈長棍沒有其他威能,但蘊含的巨力太過恐怖。
陳淵拚盡全力,也隻是勉強抵擋下來,經脈撕裂,肉身受創不輕。
但他還來不及喘息片刻,就立刻收起巨錨,抬手掐訣。
轟隆一聲雷鳴,陳淵銀眸一閃,身影消失不見。
一隻大手忽然出現,抓住他留在原地的幾道雷弧,一把將其捏碎。
魁梧大漢的身影隨後浮現而出,他重重冷哼一聲,身形一晃,留下一道殘影,繼續追了上去。
千丈之外,陳淵和魁梧大漢的身影先後浮現而出,又立刻消失不見。
兩人一追一逃,轉眼之間,就已遁出上百裏。
魁梧大漢每一次都是差之毫厘,就能抓住陳淵,但都被他憑借對空間波動的敏銳感知,提前避開。
隻是陳淵也並非高枕無憂,他內視己身,看著丹田之中迅速蒸發的真元大海,不由眉頭緊皺,立刻散去了朱厭真血。
他的一頭白發重新變回黑色,但真元大海下降的速度,隻是稍稍減緩了一些。
就算不同時激發三種真靈之血,但連續施展雷遁術,也極為消耗真元,遠勝於瞬移之術,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。
而且這是在南州境內,那化神妖修本尊不知在何處潛修,隨時都有可能出現。
陳淵心中惱怒無比,他進入南州之後,一路謹小慎微,隱藏行跡,一個化形妖王都沒殺,這化神妖修怎麽就盯住他不放了?
他一邊逃遁,一邊大聲問道:“晚輩自問從未得罪前輩,前輩為何要對晚輩緊追不舍?”
但先前言語隨意的魁梧大漢,突然變得閉口不言,神情冷峻,隻是在陳淵身後緊追不舍。
又逃出數百裏,陳淵幾次開口詢問,魁梧大漢都是毫不理會,但下手卻越發狠辣。
陳淵數次差點被他追上,險象環生,驚出了一身冷汗。
見魁梧大漢殺意已決,陳淵也不再白費口舌,隻是專心逃命。
又一次施展雷遁術,躲開魁梧大漢的巨手後,陳淵丹田中的真元大海,已經快要見底。
而距離逃出南州,還有兩萬餘裏。
若是那化神妖修本尊親自動手,他絕無幸理。
陳淵立刻做出決斷,不能再這麽逃下去了!
他心中一橫,翻手拿出一個玉瓶,往嘴中滴入了一滴千年靈乳。
一股龐大而精純的靈氣順著經脈,湧入丹田之中,幾乎枯竭的真元大海,立刻變得充盈起來。
千年靈乳可以讓大修士真元盡複,對元嬰中期修士來說,自然也不在話下。
與此同時,陳淵不敢有半分鬆懈,抬手掐訣,催動真元,繼續施展雷遁術。
他的身影消失不見,在原地留下幾道雷弧,不知第多少次,避開了魁梧大漢的巨手。
但這一次,他卻不再繼續往北逃去,而是身形一轉,往南邊遁出了一千丈!
魁梧大漢一怔,隨即露出喜色。
他的本尊正從葬聖淵往這邊飛來,陳淵此舉,無異於自投羅網。
他身形一晃,立刻追了上去,不給陳淵留下半分喘息之機。
兩人一追一逃,隻是換了一個方向,雷鳴陣陣,電弧閃動,虛影破碎,妖氣漫空。
魁梧大漢已經無法再收斂氣機,也無法再如先前一般,對陳淵緊追不舍。
往往是神秘修士身影消失一息之後,他才能追上來,對陳淵的壓迫大大減輕。
魁梧大漢也很是無奈,他施展降神之術,大半是依靠那顆降神果。
否則以十級妖王的肉身,很難承受他的分神降臨。
而降神果蘊含的靈氣有限,他接連施展瞬移之術,已經消耗了大半。
剩餘靈氣不能再隨意揮霍,必須留下來,以備不時之需。
他被迫轉而催動魁梧大漢體內的妖力,瞬移之術的效果自然要差上許多。
但魁梧大漢並不著急,本尊正往這邊飛速趕來,隻要他沒有跟丟,陳淵勢必插翅難飛。
但兩人又遁出了上千裏後,魁梧大漢忽然麵色一變,大喝道:“小輩,速速停下,本座饒你不死!”
陳淵毫不理會,神情冷峻,隻是不停催動雷遁術,往前方逃去。
魁梧大漢臉上一沉,隻得繼續追了上去。
又是兩次雷遁術後,陳淵麵前赫然出現了一座浩渺無邊的湖泊,正是玄武湖!
既然無法逃出南州,那就把九黎派也拖下水,說不定還能迎來幾分轉機。
陳淵摘下化妖戒,收入體內空間,渾身妖氣立刻化作清正靈氣,重新變回了人族的元嬰修士。
與此同時,他抬手掐訣,銀眸閃動,一聲雷鳴之後,遁入玄武湖中。
魁梧大漢的臉色已經變得難看無比,但他隻是頓了一下,就不再猶豫,緊緊跟在陳淵身後。
兩人一追一逃,很快便遁出了上百裏,眼看就要進入玄龜島兩百裏之內,元嬰修士的神識探查範圍。
轟隆!
陳淵又一次施展雷遁術後,忽然頓了一下,猛然轉頭看向西南方向。
隻見數十裏外,一道灰蒙蒙的遁光剛剛衝出雲層,正往玄武湖深處飛去。
與此同時,那道遁光也停了下來,露出一名中年修士的身影,正滿臉愕然地看向這邊。
陳淵看清此人麵容後,忽然麵露喜色,直奔此人而去,大叫一聲:“掌門真人救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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